朱辉球访谈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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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传时间: 记者:瓷缘

采访时间:2004年9月22日晚
采访地点:被访者创作室

题记:
  凡是对陶瓷、对景德镇有所了解的人,对“猫王”的名字便不会很陌生。和这个名字一样,艺术家本人的生活经历也富有很强的“传奇”色彩。

  1970年出生的朱辉球,生于瓷都,长于瓷都。在那个“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”,重“理”轻“文”的年代,对天性喜欢“画画”的小辉球来说,为了逃过“三令五申”不许动画笔的父母的视线,真是想出了许多“歪歪”点子,甚至有一次在“厕所”里一呆就是一上午,这倒好,揩屁股倒是省了卫生纸,反正画了自己“杰作”的稿纸是坚决不能带回家的。否则,一旦被父母发现了,可以想见,又是一顿夹杂着“不务正业”怨气的痛打。 

  “辉球天生是块画画的料”——这是在当时家属区宿舍早就传开的事。当然,为了“画画”是少不了挨父母的打的,“躲了这一顿,躲不了下顿嘛”。还有一件令父母“伤透脑筋”的事,因为除了画画,小辉球总是和周围的小鸟呀、小猫、小鸭子这些小动物们亲如一家。经常的,他们在一起一呆就是几个小时,如果没有人“打扰”,天知道他们能呆多久呢!父母少不了为此而大发雷霆。“挨打是小时候我的家庭作业”,再说长大一些,家庭经济状况不是很好,当时,对“画画”能成为一种丰衣足食的职业是感到渺茫的,但,我就是耐不住自己的性子,喜欢就是喜欢嘛,就象恋爱一样,有谁能够把情人眼里的“西施”毁掉呢?!(朱辉球语)

  人生经历的曲折,对一个艺术家来说是能够拯救和挖掘自己艺术生命的一剂“苦口良药”,如果没有当时的挣扎、抗争,也许就没有现在的对幼小生命的最真挚的情感,爱上小动物,对他来说就是享受生活。

  (如约,天刚擦黑,记者来到朱辉球的创作室,在大致浏览过他的近期作品之后,两人的谈话开始了)。

                 第一阶段

记者:您向来是以画猫著称的,在最近的作品中我好象并没有看到几只“猫”嘛,是不是恋猫情结发生转移了?(笑)

朱辉球(笑):你知道的,我可不是“喜新厌旧”的人哟。不过,我得纠正您的一些误解,准确的讲,不光是“猫”,对其它的小动物我都是喜欢的,只是在社会上我是因“猫”而传开的,所谓“猫王”那是高抬我了,好象知道唱歌的“猫王”的人比知道我的人要多些吧。(笑)
  (朱辉球的幽默给记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)

记者:虽说世上有两个“猫王”,可似乎外面的老鼠也不见得少嘛。(笑)

朱辉球: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,社会中的“猫王”还是太少了。不仅仅指景德镇,在整个艺术界,“浮躁”之风盛行。您刚才问我为什么近期“猫”的作品太少,实际上,不应是少,而是太多。只是她们都在我的脑子里,在我的心里,我有个比较大的计划,但现在暂时保密一下,等想法成熟了,我想再通过您们的网站与社会沟通。

记者:据我了解,您以前学的专业并不是陶瓷美术专业,是不是可以讲您是“半路出家”的?

朱辉球:这要看怎么个角度理解了,我的专业是服装设计,广义地讲,都是进行艺术创作,那就不应该算是“半路出家”,况且,一出校门,90年,我就有缘接触了陶瓷,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,这样算来,也有十四、五个年头了。

记者:服装设计?这对您现在的陶瓷创作会有什么影响呢?

朱辉球:影响可说是太大了!比如在“器型”的创作和工艺方面,还有画面的构图等等。

记者:能谈具体些吗?

朱辉球:我们知道服装设计,在一个比较高的层次上叫“立体剪裁”,尤其是女性穿的晚礼服,焦点之一就是在“抹胸”部分,绝对不可以用什么“松紧带”箍着那里,我们设计的时候要充分考虑到当事人的生理情况,着力点、支撑点等关键处要找准,否则,那绝对会出大洋相的。

记者:明星的“走光”,照这样讲,那是可以和服装设计师打一场官司喽?

朱辉球:当然啦,如果是设计的问题,设计师就难逃其咎了。

记者:这样的设计理念和陶瓷创作有什么直接关系呢?

朱辉球:这里,我可以谈我的一点创作体会。我是90年毕业来到这里教书的,用了五年的时间逐渐形成我对陶瓷的认识,在这之前,我对陶瓷绝对是门外汉。96年到2001年期间里,是我将“认识”升华到创作的阶段。近几年,我想对我的一生来讲尤为重要,有思想,有意境,出新出奇是我对自己的要求,自然,量不会象以前那样大了。现在,我就回过头来谈您提出的问题了,对于“器型”来讲,什么是“新”,什么是“奇”呢?这并不是“古里古怪”的模样就是新、奇,而是指在以往的创作过程中,有些器型虽然“成竹在胸”,却很难实现。

记者:为什么呢?

朱辉球:因为瓷器毕竟是从“泥”而来的。“泥”的特质使得很多“器型”几乎无法实现,“裂胎”、“塌胎”等现象经常发生,尤其是大的异形“箱器”更是要考虑周密,哪里是着力点呀,哪几个地方是关键呀,这种设计理念对我来说是脱胎于我以前所学的专业,还有在美术构图方面,我一直在搞“综合装饰”,时常要用到“窑变”工艺,我们知道,“花釉”的特点之一就是流动性,但它的发色是很不稳定的,多种“突发”现象都可能出现,所以,对大局和细部的考虑,也存在一些“关键点”的,这和服装设计一样,一个不经意的疏忽,那带来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,整个作品极可能前功尽弃了。

记者:看来,对陶艺家来讲,出一件如愿的作品真是不容易呀!

朱辉球:绝对是这样的,所以说社会上能玩“绝活”的人不多呀!我的作品一定要突出一个“巧”字,我认为“巧”就是创作者实现整件作品最具“生命力”的地方。所谓“艺术家”并非他的思想怎么怎么深不可测,而是他能用一种“合适”的方法把它“巧妙”地展示出来。针对陶艺,有很多不可预见的地方,但一定要擅于控制“局面”,一件作品最终能否成功偶然中有必然的因素。

记者:您所讲的“巧”并不是指技巧,它有着特殊的含义,我想问的是,“巧”和所创作的主题哪个更重要呢?

朱辉球:应该这样考虑,现代人有个十分突出的观念,就是任何艺术并不是“孤立”的,它总是和环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对陶艺来讲更是如此,有个很好的主题又能怎样?无法恰当的表现出来还不是枉然吗?

记者:目前为止,您是否有难以用恰当方式来表现的“作品”呢?

朱辉球:至今还没有。

记者:我知道,您在“圈子”里是出了名的有“恒心”的人,是不是跟这种性格有关?

朱辉球:您知道我小时候有多“倔”,雅一点称为“恒心”、“毅力”啦。我想没有这天生的“倔”劲,有很多现在能看到的“作品”估计早就“胎死腹中”了!

(两人来到一件尚待完成的大型“箱器”作品前面。)

记者:请谈谈这件作品的构思好吗?

朱辉球:这件作品,是为这次“千年建镇”展会特别设计制作的,表现的是几只大水鸟在湖边的芦苇丛中被惊飞的那一瞬间的场景。天空和地面用的是单色釉,天、地之间采用了“花釉”窑变的手法。为的是自然过渡,朦朦胧胧的效果正体现了湖面特有的气氛。大水鸟的神态和姿态我也经过了一定的处理,突出画面的主题。这件作品的难度在于它的“大”,无论是“器型”和“设色”、“窑变”把它完全制作成功都非常不容易。

记者:在选材上,您是否有独到的地方呢?

朱辉球:我把它称为“黄金搭档”,瓷土有很多种,釉料就更多,它们有着自己的特性,我所讲究的是,分开来它们各自可以不一定是最好的,但两者结合起来应该是最佳的。

记者:这样一来,艺术家不都成了“研究者”了?

朱辉球:这对我来说是这样的。当然,社会上大多数人就不愿这么深入了,直接拿已成型的“器物”来作的比比皆是。我始终认为,我要对我的作品负责,从泥、成型、设计画面、施釉等等我的思想要贯穿始终。

(谈到这里,记者已深深的被艺术家的敬业精神所感染,在这里,能体会到的是人类艺术思想的精华,不为社会时习所染的人格魅力净化着这里的空气。)

                  第二阶段

记者:这些“箱器”作品顶部的那些小孔是怎么回事呢?是不是就是要这种效果?

朱辉球: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效果了,实际上是烧制工艺上需要的,“箱器”是中空的,在窑中烧制时,里面的热空气无法透出,这个压力很强,会使“箱器”壁开裂。尤其是大的“箱器”这个孔是必不可少的,即然无法克服,那我就利用它适当的搞些效果。反应还是不错的。

记者:看您的作品,几乎用全了陶艺设计制作的所有技法,比如“釉上”和“釉下”两种彩绘技法。您在作品中侧重哪一种呢?

朱辉球:我是以“釉下”为主,“釉上”为辅。这来源于我对“釉下”彩创作的偏爱。

记者:为什么?

朱辉球:原因是多方面的,下面谈的纯属于个人见解,如有不对之处欢迎指正。

朱辉球:有人说“釉下”的色料没有“釉上”的丰富,我却不同意这种看法,应该说现成已配好的“釉下”色料没有“釉上”的那么多,但我会自己配呀,再说具体的一件作品中只要颜色够用就行了,没有必要去跟人“攀比”,又不是幼儿园孩子们的“涂鸦”,多几种彩色就要人前炫耀一番。另外,我认为“釉下”彩绘在前期的几次施釉过程,如果得当,可以使烧成后的效果很透、很亮,这是“釉上”彩绘无法相比的,“釉上”东西一般给人的印象是,虽然色彩丰富但发色很“木讷”。说到底,瓷器艺术,最终是要表现瓷器所特有的“质感”的,没有了“质感”就失去了“瓷器”的风采。

记者:可是“釉上”彩绘可以做得很细腻,比如人的头发丝,而“釉下”的则做不到。

朱辉球:看来还是观念问题,我不认为“重工重彩”是瓷器艺术的本质。这里我就要谈谈我的“画猫”的历程了。从小我就很喜欢小动物,什么小猫、小鸟、小鸭子啦,尤其是小猫。我和别人不一样,为了创作某个动物而去刻意地观察它。而我是因为打心里喜爱她们,喜爱她的灵气、喜爱她们的一举手一投足,和她们在一起,她们的纯,她们的可爱时时刻刻感染着我。我画她们是为了表现出她们固有的最可爱,最富有灵性的那一面。在2001年以前我的“猫”是以“酷似”为创作意图,好象所谓“猫王”就是打那起传开的。实际上,在漫长的创作过程中,我渐渐的觉察到这种创作对我所画的动物有着极大的损害,我要创作出有灵魂的动物来。也就是“神似”。所以我认为“釉下”的技法特别适合我的创作意图。而过分的细腻会使整个画面“图案化”,视觉上很“呆板”。

记者:在“猫”的创作上,您今年有什么具体的设想吗?

朱辉球:这个设想应该是大胆的,我刚才讲了有个较大的计划正在酝酿之中,这里我先卖个关子吧!(笑)

记者:除了这个计划外,在未来的几年中,您的创作会有哪些方面的突破?

朱辉球:我想应该是在“器型”方面有更大的突破吧,我一直认为,陶瓷艺术的魅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“泥”的可塑性,放弃了这一点,就等于放弃了“陶瓷”本身。

记者:还有其它方面的突破吗?

朱辉球:要说起来,就有商业化的嫌疑了,这恐怕也跟我的服装设计专业有关,您看,我们要到商店里买衣服,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服装的颜色,颜色满意了我们才接着选择款式什么的,否则,颜色不中意,款式再好有谁会掏钱买呢?瓷器也是如此,色彩让人满意,可以使你的作品在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。

记者:这是不是与您的“釉下”彩的技法发生了矛盾?

朱辉球:一点不矛盾,请注意我的措词,是“色彩上令人满意”,而非色彩越丰富就越能让人满意,不过话又说回来了,“釉上”的技法我也不是坚决不用,该用的时候我也毫不惜“墨”的,这要看具体作品了。
                (待续)